边城,应该叫它凤凰,我总叫它“边城”,因为沈老先生爱这么叫它,这是他爱了一辈子的故乡。这座美丽的古城因为有翠翠和傩送没有结局的爱情而变得更加沉甸,这块古老的土地因栖息着沈老先生的灵魂而显出高贵的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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躺在阳光下的边城
在沈老先生的笔下,这个古老的小镇灿烂了许久。
多年前他带着边城的故事走出了这个小镇,用他的生命与热血为凤凰找到了全新的支点,他始终说自己是个凤凰人,总是苦苦地怀念着家乡的沅水和家乡的人,所以他累了,乏困了,愿意回到这——回到他最初的起点。生命的最后,倦游归来的沈从文,在这儿画上了他生命的句号;也在这儿,继续着关于边城的故事——从未间断的爱的故事。
沈老先生的墓地很安静,无冢,只用一天然五色石作墓碑,这种淡定无论生前身后都是他不变的守侯。墓碑静静地靠在江边,一次次接受江水的洗礼,远处山峰的影子轻轻地落在水中——他爱了一辈子的山水,在他离开后仍日夜矗立和流淌在他的安息之地。长眠地下的老先生应该感到无比慰藉吧。
沈老先生墓碑正面有着他自己的笔迹,他这样写道:
照我思索,能理解“我”; 照我思索,可认识“人”。
他的一辈子都是这样走来的,带着坚实和那永不泯灭的善良,用他的笔为边城撑起了一片纯净的天空,为边城老百姓的笑容描上最美的弧度。这片土地在给予他宝贵的生命的同时,还给了他山的朴实、水的安静和那说不尽的古老的故事。理解和思索是他孜孜不倦追求的,他手中的笔不只是在写他自己的人生,还写他可爱的家乡、可爱的父老乡亲们。也许因为他们,老先生才一直走得很稳当;也许是因为他们,我们才可以看到那从笔尖滚滚涌出的最真实的文字。
老先生墓碑的背面碑文为其妻妹张充和所撰:
不折不从,星斗其文; 亦慈亦让,赤子其人。
每一个字都是深情而又有分量的,这一封寄往天堂的家书,延绵着无尽的爱,像永不熄灭的灯,照彻沈老先生灵魂的栖居之所,点亮他前往远方的路,同时,也点亮每一个同样深爱边城的人。在墓地另一处树立的一块长方形青灰色石刻,上面刻着两行独特的行草——“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”,这块石刻是黄永玉先生与夫人张梅溪女士为悼念表叔沈从文先生,于丙子夏日敬立的。是的,沈老先生在经历漫长的人生旅途后回到了故乡,回到了这块他挚爱的土地,继续听沱江滚滚的声音,继续写边城的故事。我虔诚地鞠躬,献上最深的祝福:“老先生,走好。”
矗立在雨里的边城
古桥,吊脚楼,寺祠,亭阁,石板街,傩戏,苗歌,城楼,碉卡,烽烟,镇竿人……这就是雨中的边城——有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故事、自己的节奏、自己的歌。
沱江滚滚奔腾着,吊脚楼如一只只长腿仙鹤,昂首挺立,托起一段沉沉的历史,它见证了边城的故事。无论是快乐的还是苦楚的,无论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,陈年的水车,依旧不停歇地唱着古老的歌。美丽的虹桥横跨柔柔的沱江,静静地诉说千年的沧桑。这种沧桑是时间和历史永远永远也剪不断的。木板搭成的半米宽的“跳岩”,当地人如履平地,大人小孩都走得稳稳当当。大人们挑着水,小孩子哼着歌谣,在河边嘻嘻闹闹,脸上尽是从心底溢出来的快然与安详。
边城的百姓是最接近天堂的一群人,此处有孕育他们一辈子的青山绿水,有天籁般的节拍和来自大自然深处的呼唤。他们也该是最幸福的人,因为边城培育出了他们最干净的灵魂和最清澈的心。
走进临江老街,走进比戴望舒笔下的《雨巷》还长的小巷,踏在石板路上,听那脚步声幽幽回荡其间。满眼是古朴的木板门槛及高挂的红灯笼。小街幽深而神秘的氛围唤起了我对久远年代纯朴民风的回忆,依稀又回到沈老先生笔下的岁月。闭上眼睛,细细地聆听,除了雨声,还有钟声荡漾在这长长的雨巷,蕴藏着说不尽的缠绵。